王总和老孙对视了一眼。老孙走上前一步走到磨床侧面弯腰看了一眼喷嘴的位置然后直起身皱着眉头说“这个喷嘴的角度……我记得好像是厂家调试的时候设定的之后就没动过。”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我没让人动过。”陈远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走到磨床的操作面板前征得了操作工的同意后查看了一下当前的磨削参数——砂轮线速度、工件转速、进给速度、磨削深度一一扫过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他又蹲下身伸手在冷却液的回流槽里蘸了一点液体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感受了一下冷却液的黏度和温度。然后他站起身在车间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车间顶部的一台大型排风扇上。“孙部长车间的温度控制是怎么做的”他问。老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温度控制车间里有空调夏天开着冬天有暖气。但也没有严格控制在某个温度范围内差不多就行了。”“最近这段时间车间里的温度波动大吗”老孙想了想“白天和晚上温差肯定有但具体大不大……我没有专门留意过。”陈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身对王总说“王总我想在这条生产线上安装几个温度传感器连续监测几天的数据。同时我还想调取一下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质量检测记录包括每根不合格轴的检测数据和对应的生产时间。如果能找到这些数据我今晚可以先做一个初步的分析。”“没问题”王总答得干脆“数据我让文员整理出来下班前发到你邮箱。温度传感器——老孙咱们库里有没有”“有几个备用的我去找找。”老孙说。“好。陈老师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陈远想了想说“暂时就这些。对了王总明天早上我想参加一下你们的早会听听一线工人的反馈。”王总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但很快点了点头“行。早会是七点四十在车间休息区开。你住哪个酒店我让小刘明早去接你。”“不用接我自己过来就行。”陈远说“七点二十我到厂门口。”当天晚上陈远住在厂区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张书桌和一盏台灯。他洗完澡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看到了王总发来的质检数据。数据很全包含了近三个月每一根不合格轴的检测时间、不合格类型、测量值偏差和操作工编号格式规整一目了然。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将这些数据导入分析软件按时间轴绘制出缺陷分布图。图表生成后他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沉默了良久。两条曲线——磨削烧伤和尺寸超差——它们的波动形态与他在苏州看到的那两组数据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波峰与波谷高度重合像是彼此的镜像。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几乎同步起伏的曲线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车间里看到的那个冷却液喷嘴的角度、回流槽中略高于常温的冷却液、以及车间顶部那台嗡嗡作响的排风扇。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黑暗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