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圈最近有个话题挺值得坐下来聊聊《矮人要塞》创作者 Tarn Adams 公开表示游戏行业正因 AI 与裁员陷入混乱。这句话放在 2024 到 2025 年的行业语境里几乎不算夸张。一边是大厂批量裁撤美术、策划、QA 岗位一边是生成式 AI 工具以周为单位迭代两件事同时发生很难不让人把因果挂在一起。这篇文章不打算复述一遍访谈原文而是想从技术实践的角度拆一拆AI 到底在游戏研发管线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它会和裁员潮撞在一起、Tarn Adams 这类“程序化生成派”创始人的反对逻辑是什么、以及如果我们是开发者或项目负责人现在应该怎么正确使用 AI而不是被 AI 话题带着跑。先放结论AI 本身不是混乱的根源真正的问题是行业内把 AI 当成成本削减工具而不是创作增强工具。这一点如果你接触过本地部署、ComfyUI 工作流、大模型微调会理解得更深。下面我们从 Tarn Adams 的观点出发把 AI 与游戏行业的真实关系、技术边界、工程落地和合规风险逐层拆开。1. 一句话背景Tarn Adams 和《矮人要塞》是谁关键项说明作品《矮人要塞》Dwarf Fortress史上最复杂的模拟游戏之一创作者Tarn Adams 与其兄弟 Zach Adams后者 2022 年去世核心标签程序化生成、ASCII 图形、模拟深度极高、单机免费开源典型特征世界生成、历史生成、NPC 行为模拟均靠确定性算法实现和 AI 的关联常被误认为是“AI 生成游戏”实际用的是经典程序化生成与状态机Tarn Adams 说的“混乱”针对的并不是程序化生成而是当前生成式 AI 在游戏行业的高调应用与随之而来的岗位收缩。他本人长期坚持小团队、长周期、算法驱动的开发模式这种模式天然反感“用 AI 快速产出大量内容再裁掉人手”的工业化思路。从技术史角度看《矮人要塞》确实很有参考价值它用极为朴素的规则系统生成了堪比大模型幻觉效果的世界历史。这说明深度内容未必需要大模型关键在规则设计和数据密度。2. 游戏行业“混乱”的两个推手AI 和裁员2.1 AI 在游戏行业到底做了什么生成式 AI 进入游戏行业的路径非常明确主要体现在四个方向应用方向典型工作现有工具/方案美术资产生产原画、图标、UI、贴图、概念图Stable Diffusion、Midjourney、ComfyUI文案与世界观对话、物品描述、任务文本GPT 系列、本地部署 LLM代码辅助游戏逻辑、Shader、编辑器脚本Copilot、Cursor、Codex动画与语音口型、表情、NPC 语音数字人、TTS/Clone 工具、视频生成模型这些方向单独看不复杂但叠加在一起会产生一个关键效果同样一个 3A 项目的资产需求过去需要 40 人团队做 18 个月现在可能只需要 10 人团队做 6 个月。产能提升之后项目的编制需求自然下降。问题在于很多管理层把“AI 节省下来的人力”直接算成了利润而不是再投入到玩法打磨和创新上。这就是 Tarn Adams 所说的“混乱”技术本应解放人力去做更难的事情结果变成了人力被清退的理由。2.2 裁员背后的技术判断游戏行业 2023-2025 年的裁员数据已经非常夸张这里不列具体数字避免数据失真。但从技术角度观察裁员集中在这些岗位中低阶美术师AI 绘图工具成熟度极高创意和审美还在人这边执行环节被大幅压缩。QA 测试员自动化测试 AI 回归测试方案在不少引擎中已能覆盖大量用例。本地化与文案编辑LLM 翻译和润色质量在多数场景达到可用水平。游戏策划里的重复性工作数值配置、任务铺设、对话校对AI 都能介入。裁员路径与技术应用高度重合这才是“AI 致乱”说法的依据。不是 AI 不能做这些事而是这些事的可替代性直接决定了岗位的存亡。2.3 必须说清楚AI 和裁员的因果关系被夸大了这里要给出一个相对冷静的技术判断多数裁员决策发生在 AI 工具成熟之前资本周期和项目回报率才是主因。很多工作室裁掉策划团队时内部连 Stable Diffusion 都没部署。AI 更像是裁员之后管理层用来对外解释的说辞或者说是一个“本来也会裁顺手换个理由”的催化剂。Tarn Adams 的批评更多指向行业氛围而不是严谨的技术归因。这一点在我们后面谈“ AI 真正适合做什么”时会直接影响方法选择。3. Tarn Adams 为什么反对“AI 游戏”的叙事3.1 他反对的是大模型万能论《矮人要塞》本身是规则驱动的程序化生成巅峰但它经常被媒体称为“AI 游戏”。Tarn Adams 多次表示这种说法不准确他强调自己的游戏是“确定性算法模拟”不是“机器学习推理”。这两者在技术上差异巨大维度程序化生成生成式 AI底层逻辑确定性规则、参数方程、状态机概率模型、神经网络推理资源需求极低CPU 即可较高需要 GPU 或云端服务可解释性完全可解释出问题能定位黑盒输出不可控内容一致性高规则内不会突变低需要 prompt 和 seed 控制适用场景地形、物品、数值、历史线文本、图像、语音、动画生成版权风险低高训练数据来源不透明从工程角度讲Tarn Adams 的坚持完全合理如果一个模拟系统的行为不受控玩家体验和代码维护都会失控。确定性规则适合做系统概率模型适合做内容。大部分游戏需要的恰恰是前者。3.2 他对“用 AI 替代开发者”的批评更深一层Tarn Adams 担心的是方法论层面的污染如果开发者习惯了让 AI 生成一切就会失去对系统内部运作的理解最终做出来的游戏只是一个“提示词壳子”。这个观点和很多资深程序员的判断一致AI 擅长产出结果但不擅长帮你理解为什么这个结果是对的。游戏开发中调试、维护、扩展都需要对系统底层有清晰认知。过度依赖 AI 会让团队丧失这种能力。从维护成本看一个 10 万行 AI 生成的代码库在没有明确注释和架构文档的情况下维护成本可能高于手写代码。AI 的产出是否稳定取决于输入质量而输入质量取决于团队的专业度。这个循环一旦倒转项目就会陷入混乱。4. 游戏开发中真正适合 AI 的落地点说完了反对意见回到工程实践。虽然 Tarn Adams 在公开言论中对 AI 保持警惕但 AI 工具在游戏开发中确实能产生实际价值。关键是找到正确的切入位置。4.1 内容生产管线AI 最适合的是“低决策成本、高重复度”的内容生产场景AI 介入方式人工负责部分概念设计阶段文生图快速生成多种风格草案确定美术方向、风格收敛道具和图标批量生成后人工筛选统一画风、调整细节NPC 闲聊对话LLM 生成候选文本编写角色设定、控制语境任务文本辅助AI 生成初稿策划润色任务逻辑、数值校验音效和语音草稿TTS 快速合成专业配音、混音测试用例生成LLM 生成边界用例设计测试计划、验证行为核心原则AI 做提案人做决策。在美术、文案、音频这些偏内容生产的环节AI 作为“极速实习生”是非常好用的它甚至不需要理解项目背景你只要给出足够清晰的 spec它就能产出 80 分的初稿。4.2 游戏系统与逻辑层谨慎使用系统层、逻辑层、数值层是 AI 介入的高风险区。如果你用 AI 生成战斗公式、掉落表、经济系统必须有严格的数值验证闭环。如果你用 AI 生成 AI 行为树必须先在小地图、小关卡验证行为是否符合预期。如果你用 AI 重构核心系统代码必须有完整的单元测试和回归流程。一个很典型的失败案例某团队用 LLM 生成任务系统代码提示词写得十分复杂但 LLM 在边界条件和玩家异常输入上处理不到位导致线上出现大量卡任务 bug。最后团队不得不花两周重写综合成本反而高于手写。4.3 程序化生成与生成式 AI 的混合架构Tarn Adams 的《矮人要塞》告诉我们规则驱动能产生极高深度。如果你的游戏既需要规则驱动的确定性又想用 AI 制造多样性可以采用混合架构[ 确定性系统 ] - [ 状态输出 ] - [ AI 增强层 ] - [ 玩家可见内容 ] | | | 世界模拟 NPC行为状态 文本/美术/语音生成示例逻辑世界生成、地形模拟、经济模拟使用确定性算法保证可复现。NPC 行为决策使用行为树或规则系统保证行为可控。AI 只在“最终表达层”介入生成一段描述文本、渲染一张肖像、合成一段语音。这种架构的好处是系统深度由规则保障内容丰富度由 AI 补充两者各取所长。实际工程中这也是目前相对安全的 AI 游戏开发方式。5. 常见 AI 辅助游戏开发工作流示例5.1 本地部署 Stable Diffusion 辅助美术资产生产对于独立游戏团队和小工作室最务实的 AI 落地方式是在本地部署 Stable Diffusion并配合 ComfyUI 工作流使用。这样既不依赖云端 API又能严格控制输出质量和版权风险。环境准备参考显卡建议 8GB 显存以上6GB 可以跑低分辨率出图工具ComfyUI 或 Stable Diffusion WebUI模型SD 1.5 / SDXL / SD3 等开源权重模型控制网络ControlNet 插件用于姿态、线稿、深度控制典型工作流输入线稿 - ControlNet 提取结构 - 文生图/图生图 - 批量生成 - 人工筛选 - 统一后处理本地部署的优势是隐私性高、调用成本低、可以按项目定制底模。如果团队没有 GPU 资源也可以使用云端 API但需要注意生成内容版权和成本控制。5.2 使用 LLM 辅助游戏文案与任务设计游戏文案是 LLM 介入最顺滑的环节。推荐工作流建立世界设定文档包含种族、阵营、历史事件、地理信息。将设定文档作为上下文要求 LLM 生成对话候选。人工筛选和改写保留符合角色性格的选项。导入游戏引擎并接入本地化流程。对于小型团队这种工作流能把文案产能提升 2-3 倍。前提是设定文档要足够详细LLM 才能产出符合世界观的文本否则会出现设定漂移。建议使用本地部署的 LLM例如通过 Ollama 加载 Qwen、Llama 等开源模型这样既能保护未公开的世界观设定也能根据项目需要微调风格。如果项目已有完整对话树结构可以让 LLM 按 JSON 格式输出对话节点直接导入引擎。5.3 AI NPC 行为增强规则优先的对话系统游戏内 NPC 对话不建议直接使用大模型接入除非你有足够的技术预算来处理延迟、上下文长度、内容安全和成本。相对稳妥的方案[ 玩家输入 ] - [ 意图识别小模型/规则 ] - [ 查询知识库 ] - [ 模板/LLM 生成最终回复 ]意图识别可以用轻量分类模型或关键词规则实现保证响应速度。知识库存放 NPC 设定、世界观、任务状态。最终回复可使用 LLM 润色也可以直接使用模板。这样即使 LLM 输出异常也不会导致 NPC 说出完全不符合设定的话因为意图层已经做了硬约束。6. 行业争议AI 到底是在伤害行业还是在重组行业6.1 真正值得警惕的AI 内容同质化Tarn Adams 的批评里有一个非常尖锐的点如果所有团队都用同一个大模型生成文本、用同一个扩散模型生成美术那么游戏之间的风格会迅速趋同。这对以差异化为生命线的游戏行业是结构性伤害。实际观察也支持这个判断目前很多 AI 游戏的美术风格高度相似常见的是“类二次元厚涂”“暗黑奇幻概念图”“赛博霓虹风”。原因很简单——大模型的训练数据本身就有偏好输出的分布必然偏向这些主流风格。如果团队不做风格化后处理产品辨识度会持续下降。反观《矮人要塞》它的 ASCII 图形和程序化世界观在几十年后依然有极强的辨识度。这说明辨识度来自设计决策不来自资产精度。6.2 裁员背后的真实问题项目回报与人才错配从企业经营角度看裁员很少是因为“AI 替代人力”这么简单。真实逻辑通常是游戏项目回报周期变长资本要求收缩成本。生成式 AI 工具提供了成本收缩的可能性。管理层以 AI 为理由完成本来就该进行的人员结构优化。这种时候受伤的往往不是顶级制作人和技术负责人而是执行层的中低阶岗位。这也意味着开发者如果想在 AI 时代保住职业竞争力必须从“执行者”变成“决策者”能够定义 AI 工具的输入、评估产出质量、修复系统错误。6.3 独立游戏开发者的机会窗口对独立开发者和小团队来说AI 其实提供了一个历史性的机会过去需要 20 人团队才能完成的资产量现在 2-3 人 AI 工具就能做完。关键能力变成了清晰的设计文档和风格规范对 AI 生成内容的筛选与修改能力系统架构层面的确定性与一致性控制对版权和平台政策的理解《矮人要塞》式的纯粹规则驱动是一种路线AI 辅助工业化生产是另一种路线。两者并不冲突真正冲突的是“没有设计能力却依赖 AI 生成一切”的团队。7. 开发者如何正确应对 AI 与裁员叠加期7.1 个人层面构建“AI 控制力”评价一个游戏开发者是否具备 AI 时代竞争力不是看他会不会写 prompt而是看他能不能控制 AI 的产出。这里提供一份自测清单能力项自测问题工具理解是否了解文生图、图生图、ControlNet、LoRA、Embedding 的原理差异工作流设计能否设计一条从输入到成品输出的完整管线质量控制能否判断 AI 输出是否符合项目规范并快速修正版权意识是否知道训练数据、生成结果的版权边界系统思维能否把 AI 生成的局部内容整合进现有系统并保证一致性成本意识能否估算生成任务的计算成本和时间成本如果以上六项都能达标在 AI 与裁员叠加期反而更容易跳出来。7.2 团队层面建立 AI 应用的工程规范团队或工作室引入 AI 工具时不能只发给成员一个账号就结束。建议至少建立以下规范输入规范明确所有输入素材的版权来源禁止使用未经授权的角色、场景图训练模型。输出审核AI 生成内容必须经过至少一名经验成员审核才能进入正式资产库。版本管理AI 生成资产的最终版本要纳入版本管理便于回滚和追溯。成本预算对云端 API 调用设置预算上限避免不可控消耗。技术文档记录每个 AI 工作流的参数、模型版本、prompt 核心思路方便团队成员复用。这一套规范看起来繁琐但能有效避免“AI 用了一堆数据一团乱麻”的局面。7.3 项目层面选择 AI 介入的优先级建议按以下优先级引入 AI先做文案和美术的前期提案低风险高收益。再做批量资产生产中风险需要建立审核机制。然后做对话系统和逻辑代码辅助高风险必须有测试闭环。最后才是系统级自动生成极高风险仅在强架构能力下尝试。这个顺序能让团队在低成本试错中积累经验而不是一上来就被 AI 的输出质量问题淹没。8. 给技术团队的一份 AI 工具选型参考不同体量的团队适合的 AI 工具组合差异很大。这里给出一个通用参考不做具体工具推荐只划范围团队规模美术资产文案叙事语音音频代码辅助独立游戏1-5人本地 SD ComfyUILoRA 自训风格本地 LLM7B-14B开源 TTS 人工核对Copilot 或本地代码模型中小工作室10-50人本地训练 LoRA/Checkpoint建立资产库云端 API 或 32B 本地模型专业 TTS 服务团队统一代码提示工具大厂/发行商管线定制化大模型微调全自动批量管线私有化部署大模型自研语音合成深度集成 IDE 与 CI选型本质上是算力预算、版权需求、内容质量和团队技能四者的平衡点。任何声称“一套工具打天下”的方案都不可信。9. 常见误区与合规风险提示AI 辅助游戏开发已经过了“能不能用”的阶段现在的问题集中在“怎么用才不会出事”。下面是几个高频坑点误区风险说明正确做法直接使用未经授权的画师作品训练 LoRA版权纠纷、平台下架风险只使用自有素材或明确授权素材用 AI 生成角色时未做肖像审核肖像权纠纷生成后人工比对排除真实人物特征对 AI 输出完全信任未做逻辑校验数值平衡崩坏、任务卡死建立自动化测试和人工双重验证提示词包含敏感或不当内容平台审核风险建立输入关键词过滤将 AI 生成资产命名为“原创”且不披露平台政策风险按平台要求标注 AI 参与程度生成式 AI 的本质是概率模型它会输出非常真实但错误的答案也会输出风格接近但并非原创的内容。工程团队需要把它当作“协作者”而非“创作者”来管理。10. 总结与下一步Tarn Adams 的批评在行业层面是正确的AI 不应该成为裁员的理由更不应该成为内容同质化的帮凶。但在技术层面AI 工具已经是游戏开发管线中不可回避的一部分。这个矛盾不是“用不用 AI”的问题而是“怎么用 AI”的问题。回到实际工作中接下来最值得做的事有三件如果你的团队还没用过 ComfyUI 或本地部署过 LLM先用一个周末跑通最小工作流感受一下 AI 产出的可控边界。如果已经在用 AI立刻检查你的素材版权、提示词记录和资产版本管理这些细节决定你能不能长期安全地使用 AI。不管团队规模大小都要把 AI 工具的“控制权”明确分配给具体的人而不是放任全员随意使用。行业是否真的会因 AI 陷入混乱取决于决策者能不能把 AI 当成创作放大器而不是成本绞肉机。技术本身没有立场但使用技术的人有。保持对系统底层逻辑的尊重是 Tarn Adams 和《矮人要塞》留给这个时代最实在的经验。